Department of Chinese Studies 中文系

粤闽侨乡考察行



来源:联合早报 2015年2月13日 星期五 03:30 AM
文/杨艾婷
图/黄贤强
国大中文系学生考察客家土楼。

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近年获得新加坡茶阳(大埔)会馆和茶阳(大埔)基金会的慷慨资助,在2010年至2012年间,举办了两次中国粤闽客家地区田野考察活动,两次考察行程遍及粤闽两省多地,包括深圳、惠州、河源、龙川、梅州、汕头、潮州、大埔、永定、龙岩、厦门、鼓浪屿等。

2014年11月下旬出发去中国前,一位国大商学院的好友半打趣半严肃地问我:“你们去田野调查的意义是什么?就这么短短一个礼拜你们能考察出个什么来?”我被问得无言以对,因为这也是当时我的疑惑和思考。对于从未参加过田野调查的我而言,猎奇的心态似乎更占上风。但在最后一天回新加坡的飞机上,突然发觉疑惑其实早已在路途中得到了解答。

到访南洋富商梁碧如故居—洁养堂

田野调查的第二天傍晚,我们一行人抵达了广东梅州,打算趁夜幕还未降临赶赴梁碧如的根据洁养堂一探究竟。拥挤的交通和对路线生疏的司机让我们焦心地看着四周渐渐华灯初上。此时上车的当地导游说了一番话让我们哭笑不得却又暗觉自豪:“你们即将要去洁养堂是当时的南洋大富豪梁碧如的故居,现在已经变成文物保护单位了。本来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是后来一位来自新加坡国立大学的黄… …黄贤强教授发现的。”

话语刚落,坐在他旁边的领队黄老师默默地举起手:“我就是黄贤强。”虽然在上课时就已知晓黄老师与洁养堂的渊源,但此时此语配上老师默默举起手还是让人觉得逗趣又期待。

我们迎着夜色,靠着洁养堂里不太明亮的灯光,如愿看到了“传说中”曾被用来当作搓衣板的李鸿章奏请皇上恩赐的功德碑(因为梁家后人不知道这个是被的光荣来历,而把它弃置在天井一角),以及墙上挂满的家族照片和媒体报道剪报。

梁家后人光曦伯一直试图告诉我们更多,他那苍老的声音回响在空堂的房子里显得尤为真切,我们只能依稀从房内精美考究的装饰中窥见当年的热闹繁荣,课终究盖不住满是的孤寂。如今洁养堂所处的区域已被高高耸立的商住房包围,唯独此处倚着一湖半月池与周围分隔了时空,仿佛时光在这里满了下来。除了庆幸,似乎没有更好的词能表达我们的感受。

去“孙中山挚友”徐统雄故居走一趟

考察的第五天,我们却看到了一个不同的画面。我们本计划在大埔县三河坝参观完中山纪念堂之后便马上赶赴曾是南洋首富张弼士的故居,可中山纪念堂的向导突然提及纪念堂的筹建者徐统雄的古句也在附近,这个消息让黄老师倍感兴趣,一行人便决定先去徐统雄的故居走一趟。

徐统雄何许人也?我们趁着还未到达目的地纷纷掏出手机上网解惑:”徐统雄,大埔县三河坝汇城村人。届时孙中山后,交情笃厚,成为忘年之交… …尔后,有孙中山介绍加入旅星同盟会,参与革命工作,先后担任茶阳会馆、客属总会董事及中华革命党、中国国民党新加坡支部长等职,为支持孙中山领导的推翻满清统治的民族民主革命贡献殊多。… …尤其在孙中山最困难的时候,他慨然将星州经营的七间店铺全部资产典卖出来资助革命,其爱国至诚、毁家纾难的举动使孙中山深为感动,视为海外知己。“

映入眼帘的文章标题皆为”孙中山挚友徐统雄—为革命倾家荡产“、”国父孙中山,国叔徐统雄“等。如此重要的一个人物让我们更期待前方的目的地。

在村子里来回询问几次,我们才在一块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徐统雄的故居。破败的房子里仍然居住着徐统雄最小的儿子—遗腹子,他拿着一张不知何时何人给他的徐统雄的照片复印件向我们介绍:“这是我的父亲‘》紧临而居的是徐统雄的长孙。

也许我们是来到这个房子的第一个考察团,我们的突然来访让他们略显惶恐,却也仍然努力地解答我们的疑惑。随着交谈的深入,我们了解到了更多关于徐统雄后代的信息,甚至看到了辗转流传中已变得残缺不全的徐氏族谱。黄老师和学姐蹲在黄泥地上,用手抻着族谱小心翼翼地一张张翻阅、拍照,同学们围在四周,不时地伸手帮忙拼揍破碎的页张。一两个月过去了,现在回想起当时的这个画面仍觉得怦然,还有许多无奈的惆怅。

由于行程匆忙,我们并未在徐统雄的故居做过久的停留,同学们都笑说,看老师脸上满足的笑容就知道他肯定会再回来的。回头一看,老师正笑得像个得了大玩具的孩子似的,和学姐讨论着这的新发现。

探访拥有不同故事的客家历史建筑

从考察初始看到的洁养堂,到行程接近尾声时看到的徐统雄故居,这一路下来我们亲身探访了散落在客家各地、拥有不同故事的历史建筑,心情也像做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有些建筑备受重视,抢救整修,吸引了海外游人无数;有些融合了东南亚建筑风格,具有重要研究价值的故居却杂草丛生,或荒废,或成为了呗木屑覆盖的木材加工厂。当它们跨越到下个世代,不知又会拥有怎样的命运。

不可否认,这修与不修、修多少、护多久的问题自有其必要的经济和政治考虑,但我们却可以在田野调查中发掘它们的重要性,让它们不至于在历史中被淹没,甚至能助其一臂之力逃脱被毁坏的命运。也许在中华的浩瀚历史,它们无法与千年遗迹相提并论,可是鲜活的小人物、小故事、小建筑才是这个国家历史中的血和肉,是让历史真正丰满有魅力的原因所在。这些历史建筑对于文化研究学者而言就像是另一种存在形式的重要文献:你给予我灵感和信息,我亦希望你被妥善对待。

总有人笑话学者或文字工作者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是我们却明明看到很多像徐统雄般的重要历史人物被他们进一步发掘,许多像洁养堂这样的建筑在他们手中起死回生,他们才是将笔杆子挥舞得深刻有力的人。至此,旅途开始前的疑惑早已不存在。只要他们一直在路上,这便是于我们而言最值得庆幸的事。

田野考察相关人物志

梁碧如(1857-1912):原籍广东梅县,年少来南洋谋生。在马来亚霹雳开矿致富,曾被清朝委任为驻槟榔屿领事,也对当地的教育和慈善事业做出积极贡献。

万年在家乡兴建围龙屋—洁养堂。该堂于1900年完工落成,为“三堂四横一围”的客家围龙屋,占地面积5343平方米,内有120多个房间,现已被列入当地文物保护单位。屋内收藏有光绪皇帝恩赐的功德碑和乐善好施石碑。

张弼士(1840-1916):原籍广东大埔县,年少到印尼爪哇谋生。致富后事业跨及雅加达、棉兰、槟城、新加坡和中国各地。曾被清朝委任为驻槟榔屿首任领事,后接替黄遵宪担任驻新加坡总领事。

晚年回中国投资建设,先后被委任闽粤农工路矿大臣、商务部考察外埠商务大臣等。他也是中国百年企业张裕酿酒公司的创办人,还是新加坡中华总商会的主要催生者。

徐统雄(1886-1947):原籍广东大埔县,年少随父亲南来新加坡经商。曾大力支持孙中山革命,担任中华革命党新加坡支部长、同德书报社社长等。

回国后在家乡大埔县三河镇兴建最早落成的中山纪念堂(1929年),被人尊称为“国叔”。